——记厦门中医药名家、厦门中山医院皮肤科顾问陈焕章
他在山坳里成长、从田埂旁走来,守着岐黄沃土,满身清草药香,手握丹膏丸散,把“红医精神”揉进每一次的望闻问切的细节里。从同安山间的采药篮到中山医院的诊疗桌,从鼓浪屿难民所的施诊点到《同安药材》的泛黄手稿,他一辈子都在“救民、护民、利民、惠民”。他就是厦门中医药名家、中山医院皮肤科奠基人——陈焕章,一位把“医者仁心”刻进骨血里的红医典范。

一、乡野初心:岐黄种子在泥土里扎根
时间回溯到1890年,陈焕章生于厦门同安。当他在咿呀学语时,耳濡目染的便是祖辈相传的医道。待到其他孩童在田间嬉闹的年纪,他却时刻攥着卷边医书,认字不全,就拉着长辈逐字请教。14岁起,他揣纸笔走遍大街小巷:村口老中医坐诊,他默记“治湿疹配黄柏”;山间老者采药,他跟着爬陡坡、趟小溪,荆棘划破手仍追问草药药性。有人笑他“自找苦吃”,他指着因病卧床的乡亲说:“多学一点,就能帮大家少受点罪。”
后来,他担任同安县佛教会理事,“慈悲济世”“服务桑梓”的理念像春雨润田。这份藏在乡野间的初心,不是空洞的誓言,而是他日后行医路上最稳的“药引”。
二、仁心施诊:危难时刻扛起生命重量
过去厦门穷苦人家看病难,凑不齐诊金就任由小病拖重。但陈焕章从不让“没钱”成为拒绝的理由。
有位阿婆拐着断了柄的拐杖上门,胳膊流脓伤口抓烂,攥着空布口袋落泪:“大夫,我这痒得整夜睡不着,可家里连买把草药的钱都没有……”他赶紧扶阿婆坐下号脉开方,取药时用蓝布手绢包好草药,悄悄裹进几枚硬币:“药要煎透,身子要紧,不用给钱。”阿婆紧紧抱着救命药包,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手绢,忽然触碰到几枚硬邦邦的硬币,滚烫的硬币,正是医者最质朴的温柔。
这样的事不胜枚举。1938至1941年厦门难民聚集,陈焕章急得彻夜难眠,奔走求助后在香港商人郭大川资助下,于鼓浪屿黄家渡难民所和日光岩寺设施诊点。他每天天不亮背药箱出门,给难民号脉施诊,忙到天黑才疲惫返程。药箱空了,心里却装着救人的踏实。
当时厦门名士李禧目睹此情此景,提笔写下“活人无数、誉声载道”。这八个字不是砚台磨出的墨痕,而是阿婆砸在布面上的泪珠泡透的,是难民咽下药汤时的感激浸润的,更是“把患者当亲人”的真心,一厘一毫、一天一夜堆起来的。
三、守正创新:闽南草药走出乡间田野
陈焕章常说:“光有好心不够,治病得有真本事。”别人眼里不起眼的草药,到了他手里,总能变成治病的“良方”。比如,厦门山上的紫珠草和穿心莲,都是中医皮肤科的常用药,陈焕章是最早把它们用到临床的厦门医生。为了摸清这两种草的药性,他一次次上山辨识、采挖,对着病例反复试验:“这个剂量治疗急性湿疹行不行?那个配比治皮肤炎症会不会更有效?”慢慢的,他摸出了一套适合闽南人体质的用药经验。可他又犯了难,偏远乡村的患者拿了药,走山路时要么洒了,要么坏了,“药到不了患者手里,再好的方子也没用”。
于是他把自己关在小药房琢磨:熬煮草药时紧盯火候调整时间,研磨成粉时反复筛滤保证细腻,做丹丸时一点点调整黏合剂配比。药锅烧糊了一个又一个,失败了一次又一次,终于将原生草药变成能随身携带的丹、膏、丸、散。
这份“钻劲儿”,让闽南草药走出了乡野,走到了最需要的群众身边——创新不是为了名利,而是让“救命药”真正触手可及。
四、无私传薪:毕生经验酿成“济世良方”
1960年,70岁的陈焕章本该在家安享晚年,可中山医院找上门,想请他当皮肤科中医顾问,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别人问他“您图啥?”,他笑着说:“能给后辈传点经验,能再为患者治治病,比啥都强。”
那时,他的腿脚已不便,却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医院。巡诊时,遇到典型病例,他就蹲下来,指着患者的疹子给年轻医生讲:“你看这疹子的颜色,是湿热重的表现。”看到年轻医生认不出草药,他就手把手教他们辨叶、识茎、闻味。
他怕自己的经验“断了代”,把几十年的行医笔记整理成10多篇学术资料,发表在《福建中草药》上。
1961年,同安县举办中草药献方会,陈焕章抱着一沓泛黄的手稿来了。那是他走破几十双布鞋、拜访上百位民间医者、治好无数患者才攒下的“心头宝”。后来,这些手稿被整理成《同安药材》,收入《中药大辞典》。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给他颁发了“发扬祖国医学”奖,他说,“能救更多的人,才是最好的奖状”。
1965年11月23日,75岁的陈焕章走了。可他留下的“红医精神”,却像八闽大地的榕树,在厦门这片土地上扎根发芽。同安朝霞印着他弯腰采药的身影,鼓浪屿石板留着他奔走施诊的脚步,医院诊室藏着他带教传艺的叮咛,陈焕章没有惊天壮举,却在“把患者当亲人”的平凡里,攒着最动人的正能量。
愿每一位医者都接好他的薪火,坚守仁心仁术,传承千年岐黄,永燃不熄,永耀光芒!
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